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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January 27, 2010

<轉載> 陳玉峰《八十後沒有反社會》

八十後沒有反社會

我二十二歲,正在大學念法律。強行劃界的話,我就是現在所有人掛在口邊的八十後。

「八十後」名詞演變之快令人瞠目。首先我們是年輕衝動,要「衝擊」社會秩序發洩;後來有人說因為社會流動性不高,年輕人無法上位所以鼓譟。筆者印象深刻,有一次在立法會門外集會時,一位八十後發言人一上台便要自辯說:「我們每個人都有工返,請不要再抹黑香港的年輕人了!」

其後,幾位學者在重提了英高赫(Ronald Inglehart)的理論:年輕人在開始變得豐裕的地方(例如香港),會傾向追求物質以外的價值和社會理想。一時之間,「八十後」又變成一些不可觸摸無法了解的群體,要勞動政府託學者來研究了。

硬要具體地下判斷,八十後出現,本是尋根工程的開始。去年六四前後出現的「八十後六四文化祭」(P-a-roit),到今日的反高鐵青年,搞的行動創意非凡,議題卻其實是深紮香港的根。單是反高鐵,就辦過中秋晚會、菜園村導賞團、音樂會、苦行,以及立法會外冒着寒風的斷食,和平之餘,用的是最地道、最本土的表達方式,抗衡城市發展的硬道理。一月八日在立法會門外嘗到的「功能組別一舊飯」以及「反功能組別鹹肉糭」,令我想起喜宴上的「百年好合紅豆沙」:從來都是穿鑿附會,但寓意還是不容抹煞,深入民心。

我不比你抱更偉大理想

年輕人對社會的關懷,卻被(故意?)誤認為是「等上位、發窮惡」。「流動性低」固然是事實,但並不代表解決青少年就業,年輕人就沒有任何不滿。因為社會流動停滯的問題核心,在於社會資源分配懸殊,權力與資本都被壟斷;而這個權力集團與政府的勾結,已明目張膽到大家開始習慣的地步。由數碼港到紅灣半島、西九、高鐵……大家看到的是,除了特權分子,所有人不論年紀都不能影響決策。從體制上看不到改變的機會,才是令年輕人向建制背過身去的原因。

為了平反「發窮惡」的誤會,幾位學者提到英高赫的「後物質」文化價值講法,卻也引起了一些人誤解,覺得這群年輕人是因為物質較富裕而趨向追求社會價值,更隱隱然與認為「現在年輕人驕慣、半點吃不得苦」的印象呼應。這種想法暗示,目前八十後追求的價值與物質對立。但是回首看環保、城市規劃、文化傳承……哪一件不「物質」?它們不止關乎物質建設,更是實實淨淨地建築在市民生計上!抗議領匯商場單一的美學品味背後,緊扣着小商戶因加租而將會滅絕的危機(在領匯商場會找到五金舖嗎?這是真正的選擇嗎?);不滿舊區被清拆不單是想保住童年的回憶,更重要是保住那些僅餘在城市邊陲,沒有被蠶食的美好生活空間;反對高鐵不僅是因為要保住菜園村孜孜的生境,更是倡議我們要小心使用「第二代」、「第三代」人辛辛苦苦累積回來的公帑、要向選民負責的議員、要盡責把關的議會、要民主公平的政治參與—這可是世世代代、所有香港人都在追求的價值!「社會價值」不能抽空談,而必須建立在物質基礎上。

今次的反高鐵議題,火頭始終回歸到功能組別的腐敗結構之上,不是某些人說的「反高鐵只是手段」,而正是「社會價值」要落實起來,必然出現的結果。

香港是我久留之地

八十後既可能是濫藥援交的年輕人,也可能是熱血理想的青年,更可能是與所有人一樣,在社會掙扎求存,背負着奉養父母及供樓責任的每一個市民。我們不可能把年輕人抽離社會的脈絡、抽離他們與家人的關係去理解。正是年輕人見到父母終日為了加班而無從與他們相處,在兼職補習的時候看到了教育制度的重覆和荒謬,在快餐店工作時感受到基層工人受到剝削,我們才更清楚問題出在什麼地方。年輕人一早已經在城市的肌理之中默默感受和閱讀它的變態和殘忍,卻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這個城市。

「保育人士」朱凱迪在最近一次公開發言忍不住說:「無論這裏有幾多屏風樓環境有幾差,我還是忍不住喜歡這裏。」也是因為我們喜歡這個地方,視之為久留之地,才會想保住我們賴以存活的一切,包括公正的警隊、自由的競爭環境、多元選擇的生活方式等等。

年輕人之所以多事,「撈過界」去支持菜園村的高婆婆,正是觀察到社會上萬事相連,萬人相關。社會是無數個體的對話與合成,因此我們重視個人權利,卻也積極探討在什麼情況下需要為集體而謀利益。

因此面臨要會所還是「要保育」的假詰問,我可能只想答,為什麼不能所有都要,然後與所有人分享?每個人需要不同,有真正選擇,有公義的分配才是終極理想的社會。我不代表任何年輕人,但是我覺得,我在追求的,也與你們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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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January 10, 2010

<轉載> 陳景輝《香港家書》

八十後青年陳景輝表示,希望他們這一代人,可令下一代人,不會像「八十後」般天天重覆生活於懨悶壟斷商場中。

陳景輝今早在港台「香港家書」中,致信行政長官曾蔭權,以下為全文:

曾司長:

近期很多人談論「八十後」,包括你在內的政府官員,時事評論員,甚至社會學家都在討論此事。一次,我讀報時翻到娛樂版,赫然發現連新晉明星的名字後面都添上了一個新的形容詞,是為「八十後」。此類說法可能出於善意,但我認為部分郤有點捉錯用神,譬如,曾司長你在個人網誌中提到,相比上一代,我們「八十後」這一代不只關注置業問題,反而關注物業有甚麼設施,泳池有多大,私隱度是否足夠等。其實我們一群「八十後」讀過文章後,簡直「O咗嘴」,覺得當中有些事被完全搞錯了。因為我們所關注的不只是自己的私人會所或物業會所泳池的大小等,而是一座城市的命運。我們對家庭的觀念不只局限於私人屋苑,而是整個香港的未來,我們的城市,可有尊重和守護自己的果實?不論這些果實是我們辛苦累積的公帑,抑或是植根多年的社區。

不過,這個私人會跟整個香港之分,可能是「八十後」這個世代論爭很重要的面向。曾司長,其實這個面向有歷史淵緣。翻開有關香港城市發展史的書籍,我懷疑今天的新城市廣場是我們這兩代的分裂點,我何出此言?話說八十年代初,新城市廣場落成時,我知道你們這一代都認為這廣場是城市代現代化和進步的標誌,是文明的所在。因為當時香港尚有很多木屋,大部分地區都欠缺完整的城市規劃,於是這個位於新市鎮,擁有噴水池和密封消費空間,及貨品上有射燈的地方,你們這一代就會認為是好的環境,這些就是城市的進步。30 年後,這就可能變成是西九龍的廣場。分裂點在於我們這一代成長時不再是城市廣場有如奇葩的經驗,而是我們「八十後」每天放學就會到附近的商場,放假和週未就走遠一點,去更大型的商場,更誇張的是,每逢節慶,我們就前往港島中心最龐大的商場閒逛,遊遊走走,這些重覆的經驗佔據了我們「八十後」在城市空間生活的大部分時光。我們感覺不到那種進步和文明,感覺不到那種城市改善的經驗,反而是一種懨悶,一種千篇一律。裡頭都是一式一樣的跨國名牌,消費場所都是無歷史、無街坊、無故事的地方。所以,曾司長,我不知你是否同意,新城市廣場就是我們這兩代的水嶺。如果我們這時還有向前多踏一步,就不是重覆八十年多初,興建更多新城市廣場,而是應回頭過去,看看這種發展遺忘了甚麼東西。

其實這種捉錯用神,除了源自城市空間經驗外,我發覺很多人,包括曾司長你在內,都用了一本本地社會學者呂大樂的著作《四代香港人》,裡頭有不少觀點都被應用到反高鐵運動的「八十後」身上。我認為都是這一句,捉錯用神。何解?該書的眼鏡及框架都是來自上一代人,它把世代之爭解釋為下一代能否上上位,上一代是否霸佔社會位置和機會,故此我們這一代的不滿和示威皆因我們要有上位的機會,增加改善我們的薪酬和工作待遇等等。但事實上並非如此,大部分反高鐵運動的「八十後」青年有穩定職業,部分是兼職散工,都能糊口,亦有部分正在讀書,尚未工作。但我們的訴求完全不是改善工作待遇或爭取上位。就算你給予我們一個位置,加人工給我們,都只會為我們提供更多資源去參與社會改革,希望介入社會,不論是你或是其他各大報章傳媒,不停引用的「四代香港人論」,上位與否,我認為不單是一種誤解,更是一種誤導,令整個社會以為只要改善經濟,只要提供就業,就能解決我們的訴求,這是再一次錯用神,完全irrelevant 。

到底我們的訴求是甚麼呢?曾司長,你可趁此機會聽清楚,我們爭取的不是經濟改善,亦不是報紙訪問我時所說的民生,亦不是傳統的普選問題這樣簡單,而是要回歸城市空間政治。可能對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觀念,但對我們這一代來說,這是一個清楚的訴求。其實我們不是2009年底才出現的「八十後」青年,其實早在三年前天星皇后的爭論中,我們這班人當時己經出現。再遠一點,其實我們是來自社會運動,如你尚記得囍帖街的清拆,那時街坊和街道都是生氣勃勃,強行被清拆。在2009年,我們八十後青年之間有一個笑話,甚麼是真正的「八十後」呢?當很多人問我們時,我們會自言自語說,真正的「八十後」是菜園村年過八十的高婆婆!我們之所以走出來,是因為我們記憶和信念中,我們見到香港真正重要的地方,是一些勞苦大眾、屬於城市平民的社區,是屬於他們的家園,屬於他們的故事。我們走入社區,去到菜園村,我們可以在這些地方感覺到生氣勃勃,感覺到每一個住在那裏世世代代的香港人,植根在該處的勞苦大眾,能夠講出他們是怎樣來的!我們是「一個跨世代的合成主體」,我們記住的是比我們年長很多的一代,不過未必不是住在半山,而是住在平民大眾社區的老街坊,他們的故事很重要。我們的城市不應只被大商場壟斷。如果真的要說我們的訴求是甚麼,我們只是希望我們這一代人,可以令下一代人,不會像我們「八十後」般天天重覆生活於懨悶壟斷的商場中。

<轉載>《明報- 世紀,2010年1月7日》

《明報》.世紀,2010年1月7日
在輿論中,「八十後」漸漸被視為一股情緒,例如說他們憤怒、不滿、躁動甚或激情。下一步的指定對白便是抬升上社會層面,然後兜兜轉轉侃侃而談它的社經源頭。很快,情緒成了大形勢下被動之物,而那一最初談及的情緒被遮蔽且疏遠了。誠然,走在八十後人群當中,真的能切膚地感受到瀰漫其中的情緒,但面貌遠較上述陳腔複雜,有兩個片段不得不提。一是工務組小會(09 年12 月3 日)通過撥款的那一刻,立法會門外好些八、九十後的青年都在哭,及後在財委大會(09 年12 月18 日)成功拖延撥款便更多人哭,而眼淚意味着傷感;其次是八十後苦行,它始料不及地引起類宗教的情感。讓我從後者說起。

人們雙手捧着象徵公帑和菜園村的白米及種子,每隔廿六步,便輕輕跪下手肘貼地——為了親近土地,且稍稍紓緩手肘及身體的疲勞。。循環往復三天,此謂苦行。我們設計苦行的時候並沒想到宗教的概念,但人們卻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。例如一次,某記者自言自語:「係咪邪教嚟㗎?」又或,人們常常勸說不要跪下,說此舉予人法輪功練功之感云云。但無論如何,潛台詞似乎是:我們不該沾染宗教,如果不是從根本上把宗教等同迷信的話。然而我倒覺得,把握80 後情感,宗教是個不錯的比喻。

苦行中的象徵物及其規定了的身體動作和步驟,誠然容易叫人聯想起宗教儀式。但宗教並沒什麼不妥。伯格爾(Peter Berger)指出,英文裏宗教一字,若追溯其拉丁字根,其實是指「留心」,而「儀式」在人類的文化史中,更一直扮演着「提醒者」的角色。事實上,不同宗教都各有自己一套對於世界本源及其終極意義的洞見,都設想出某種聖俗二分的世界,而「留心」和「提醒」就是回到那一神聖而意義滿溢之處。八十後當然沒有築就如此宏偉的意義大廈,但確實分享着那一股要求自己和他人「留心」和「提醒」的情志,祈求在塵土飛揚、紙醉金迷和摩天巨廈的石屎森林之外,重新定義新生代崇高的別處。正是它衍生了另一股情感。

當前述種種情志遭踐踏或得些微的進展,青年的眼淚便奪眶而出。我知道,哭泣本屬平常。但眼淚若是為了一座城市而流,則蘊涵更廣泛的意義,畢竟它歸屬於城市共同體,且意味着一份跟過去有別的感受力:對城市之痛的覺察。當許許多多人早已接受了政治世界的荒謬、當歌頌移山填海的城市史書寫對拆遷的哀嚎完全視而不見,八十後這一給大商場籠罩成長的世代,卻從推土機的利爪間感知到痛苦。都市學家森尼特(Richard Sennett)視此情感為共同生活的都市倫理:一方面,對疼痛的感知讓市民走在一起、相互照顧;其次,市民身體的痛苦也揭示出既存支配秩序的裂縫、打斷了都市機器鴻圖利欲的連貫性。

城市的崇高和疼痛體現在青年身上,成為八十後抵抗的情緒基礎。可見,情緒不僅是被動、負面和非理性的,它也可以是倫理、認知和評價性的,而且不斷為新生代的追求灌注能量,並隱約蘊含了自己的城市議程。因此,某些人口中的所謂八十後情緒,其捉錯用神的成分可能多於正確認識之處。當然,此文也不會代表所有八十後,但肯定的是,筆者試圖整述八十後情緒的關鍵性轉折階段。